我於1984年進入民族學研究所之後,長期從事阿美族與卑南族社會文化的研究(尤以後者為主),興趣於人類學與其他社會學科有關社會文化持續與轉化的理論性探討,在民族誌與理論之間尋求對話,其中,人群結合的機制及其社會文化形式,一直是自己作為一位人類學研究者的關懷。我同時結合學術研究與社會實踐,關注當代臺灣社會的發展,例如:社區營造、文化產業、族群分類與認同、新興宗教、傳統領域與都市原住民等議題。
在卑南族民族誌研究中,我綜合個人名制、生命過程(life course)、家、歲時祭儀、社會制度(親屬、會所制度)、物質文化(織與繡)、巫、部落構成以及祖靈屋karumaan等不同課題的討論,勾畫卑南族社會文化整體圖像,不但凸顯家的重要性,而得以重新檢視以往視祖靈屋只是親屬單位或組織以及以系性關係作為卑南族是母系或非單系爭議的限制,更藉由分析不同類型祖靈屋及其隱含的不同性質的「儀式力量」(ritual power),彰顯祖靈屋作為人群結合的一種社會文化形式的重要特徵,並且在區域人群互動與部落構成過程中扮演重要的機制。
卑南族民族誌的討論,不僅理論上提供臺灣南島民族「家(屋)」的比較研究,而與人類學「家屋社會」(house society)有關人群結合以及「權力」與「階序」性質的探討有所對話。卑南人區辨「原生的」(與祖先有關)與「外來的」重要觀念,以及如何藉由「再脈絡化」的過程,轉化彷如「原生的」而別於之後的「外來的」事物,不但攸關我們如何理解人群的結合與區分,對於文化採借、文化認同等議題的探討,以及南島民族的比較研究,有其重要意涵。
近年來,我開始從「空間」著手探討當代東部地區的「區域再結構、文化再創造」的面貌與性質。其中,一項研究是比較卡大地布(知本)與普悠瑪(南王)兩個部落的發展:卡大地布卑南人以口碑中的祖先發祥地為中心,提出「斯卡羅族(人)」這個新族名,並且以親緣關係連結遷徙到屏東縣牡丹鄉與滿州鄉一帶的祖先之後裔,後者今日被歸類為「排灣族」;普悠瑪卑南人將都蘭山這個傳統的神聖地區結合卑南族與漢人宗教儀式,作為鄰近阿美族、排灣族與漢人的儀式中心。比較兩類儀式空間的發展,有助於我們瞭解今日區域人群互動的多種面向與機制。
另一方面,我目前正在進行阿美族原鄉部落及其遷徙都會地區族人之間的「兩地社會」研究。這項計畫建立在1980年代初期以來蒐集的資料,結合流動、遷徙與都市的研究,探討當代資本主義與國家治理脈絡下新的社會文化形式的發展,以及個人性與社群性的面貌與特徵。
研究成果及未來研究方向與重點
(I)研究成果
個人於1984年開始從事卑南族社會文化的研究,同時一直關注社會文化變遷與持續性的理論性探討,試圖在民族誌的理解與理論性架構的建構中尋求對話。
〈‘年’的跨越:試論南王卑南族大獵祭的社會文化意義〉(1989)是個人探討卑南族社會文化特性的第一篇論文。也因為這個研究,個人注意到南王聚落,甚至整個卑南族構成的複雜性,以及此對理解其社會文化性質的重要性。不論是歷史文獻或者田野報導,都清楚指出今日卑南族的祖先從1640年代以降,就與荷蘭人、清廷、日本殖民政府等外來統治者有著相當密切的互動。如果與外力的結合的確是卑南族(尤其南王卑南人)近兩百多年來得以在東部地區具有強盛勢力的重要原因,這對於該族社會文化的發展又具有怎樣的意涵?另一方面,南王的研究卻也指出外來力量的作用實與聚落的構成與發展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概言之,從1991年負笈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直迄今日,「卑南族」社會文化的性質及其發展可說是個人研究上的重點。
〈「親屬」到底是什麼?一個卑南族聚落的例子〉(1999)、〈起源、老人和歷史:以一個卑南族聚落對對發祥地的爭議為例〉(1999)、‘"Where Do Our Ancestors Come from?" Elders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Past in the Pauyuma’(2001)、〈衣飾與族群認同──以南王卑南人的織與繡為例〉(2004)以及〈巫、力與歷史:南王卑南人的例子〉(2004)等文,主要在探討卑南族社會文化的特性並指出向來研究上的缺失(例如卑南族是否為「母系」的爭議)。至於博士論文The Making of a 'Community': An Anthropological Study among the Puyuma of Taiwan(1998)與〈試論「社群」(Community)研究的意義:一個卑南族聚落的例子〉(2002)等文,乃藉由南王聚落發展過程的研究,試圖回應理論上如何突破內/外、結構/歷史二分法思考的限制,而有助於個人思索社會文化持續與變遷的討論。〈民族誌與歷史研究的對話:以「卑南族」形成與發展的探討為例〉(2003)一文,則根據《臺東縣史卑南族篇》(2001)對於歷史文獻以及卑南族民族誌成果的整理,以整個卑南族為討論對象,試圖對於上述的理論關懷提出一些具體的分析。
整體來說,就卑南族民族誌以及爾後臺灣南島民族的比較研究,個人認為下列兩點是值得一提的:(1)以往研究多以「族群」為討論對象,既忽略「族群」分類背後隱含的政治與社會力量的運作,「族群」內部的區域性差異或者各「部落」(「社」)構成的複雜性也常述而不論,未能探究其間的重要意涵;(2)以往含卑南族親屬制度的探討,常過於著重親屬群體與系性的討論,並且視「家」(家戶)為只是一個生育、生計與社會化的基本單位,以致忽略「家」的多重層次及其之間的關連性,以及從該社會文化的特徵思考親屬群體構成的基礎的重要性。
(II)未來研究方向與重點
一、近、中程研究計畫
(一)卑南族民族誌
1. 南王聚落的研究
系統地探討巫師、領導家系以及年齡組織等領域的性質及之間的關連性,對於南王卑南族聚落有一整體性的理解。
2. 知本聚落的研究
知本聚落呈現出來的特徵不但可以做為南王聚落的比較(例如前者屬「政教合一」,後者為「政教分離」),該聚落在「卑南族」往南擴展,尤其至恆春半島一帶,扮演著重要位置。就卑南族勢力之發展,實有其研究上的重要性。此研究構想可配合個人參與國科會【文化與族群的形成與再創造──臺灣南島民族的研究】計畫提出的〈族群文化的形成與區域發展──卑南族聚落的比較研究〉子計畫之執行(2005~2008)。
(二)研究問題的重點
社會文化持續與變遷的理論性探討仍是個人關注的議題。為能結合未來卑南族民族誌的研究,以下幾項相關的研究是特別著重的:
(1)「力」(power)的研究──包括「外力」的性質以及卑南族的「力」的觀念──探討卑南族在東部區域歷史發展過程中的特性。這方面的討論也可延續個人先前提出的中研院人文組「跨所(處)先期規劃」的【階序與權力】研究計畫(2001~2004)。
(2)「族群性」(ethnicity)的研究──鑑於「卑南族」內部構成的複雜性以及與其他族群密切的互動關係,「族群」的探討實為一個相關的課題。另一方面,從人類學有關「族群」研究的討論,顯然必須結合人類學對於「歷史」與「文化」概念的討論。這個研究不但可以進一步發展〈「族群」與歷史:以一個卑南族「部落」的形成為例(1929~ )〉(1999)已有的討論,「歷史」與「文化」的探討也是理論上瞭解社會文化持續與變遷的重要切入點。
二、長程研究計畫
民族誌方面,結合在卑南族以及1980年代初期在屏東縣牡丹鄉一個「排灣化卑南族」聚落的研究,對於臺灣人類學研究較少注意到的「區域」研究,提供「『區域』是否可做為一個研究單位?又是如何可能?」的可能性思考。綜合這些民族誌(包括1983年以來在一個海岸阿美族聚落)的研究,構思社會文化持續與變遷的理論架構。